藥廬的房間裏,海棠正在忙碌地收拾着行李。
“海棠,我的錦盒呢?”蘇晚問道。
“在這兒呢。”海棠拉開櫃子,從最裏面的包袱裏,翻出當初她悄悄帶出來的錦盒。
蘇晚輕輕撫摸着眼前的錦盒。
這個錦盒,是賀老夫人在蘇窈出嫁當天,私下裏悄悄塞給她的。
“窈兒,這個盒子,你一定要貼身留着,誰也不給。”
外祖母說,“這個跟你的嫁妝沒關系,女兒家,身上總要有些傍身的。你祖上世代經商,雖族中沒有功名在身,可有了銀子傍身,你夫家也不敢怠慢你。”
當初的蘇窈只覺得外祖母想多了,此時卻不得不佩服外祖母的先見之明。
蘇晚從頭上拔下一玉簪,在末尾緩緩旋開,取出一把隱秘的小鑰匙。
這把小鑰匙恰好能打開錦盒上的小鎖。
蘇晚帶着感激,緩緩開啓錦盒,只見錦盒裏整齊地放着一疊厚厚的地契、一疊大額銀票,還有一枚精致的印章。
蘇晚眼中泛起淚光,喃喃道:“外祖母……您給窈兒的不是錢財,是生路啊!”
她緩緩清點着那些銀票和地契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海棠,”蘇晚輕輕合上錦盒,“夠了,有這些就夠了,收拾一下,準備回城。”
“是!”海棠有些雀躍,看到蘇晚恢復了往的健康,她的心裏說不出的高興。
就在這時,一陣敲門聲傳來。
海棠邁着輕快的步伐前去開門,門外站着的,竟是個勁裝打扮、身材高挑、一臉英氣的女子。
“快進來!”蘇晚笑着招呼。
女子快步踏入房中,徑直朝着蘇晚走來,抱拳道:“夫人,孫先生命我前來。青禾身上有些拳腳功夫,願爲夫人效犬馬之勞。”
蘇晚上下打量了青禾一番,問道:“你跟隨我,可得豐厚酬勞,但前路凶險,你可懼怕?”
青禾站直了身子,“孫先生是青禾的恩公,恩公所托,萬死不辭。家中只有母親和弟弟,青禾也希望跟隨夫人,可以養活他們。”
“你若對我忠心,你的家人,便是我蘇晚的家人。”
“謝夫人。”
蘇晚很欣賞眼前的女子,她從孫問口中得知,青禾的父親原是鎮遠鏢局的總鏢頭,她自小跟隨父親練功,一身武藝,爲人也直率。
“收拾一下,準備回城。”蘇晚吩咐道。
“是!”青禾抱拳應下,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此時的藥廬後院,五月正跪在地上拜別孫問。
“師父,謝謝您收留了,這些年,教我識字,教我藥理,只可惜五月天資愚鈍,沒能成爲師父這樣的大夫。”五月鼻頭有些酸。
“你我於五月相識,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,這麼多年了,你也沒有想起來……”
孫問捋了捋胡須,嘆了口氣,“你跟蘇夫人回城,接觸的人和事多了,你的記憶說不定會恢復的。”
五月搖搖頭,“如果我這輩子都沒能想起來我是誰,你也永遠是我師父。”
“好了,別煽情了,蘇夫人是個好人。你隨她去,不僅僅是幫她的忙。她祖上經商多年,對商道有一定的了解,你若能從中學習些許,對你來說,將來也裨益不淺。”
“師父,您確定不跟我們一起走嗎?”五月追問。
孫問搖搖頭,“不了。谷中清淨,那谷外之事紛繁復雜,我不想再去趟這趟渾水了。”
“我會回來看您的!”五月說完,再次磕了個頭。
“別磕了,去吧,蘇夫人等你很久了。”孫問扶起五月,臉上溫和的笑意,讓五月心中一暖。
十年養育之恩,對於五月來說,師父就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。
這麼多年來,五月曾好幾次提過自己想跟他姓孫,可孫問卻一直不答應。
他一直堅信,五月有一天會想起自己的身世,也一定能找回自己的名字。
他深深地看了孫問一眼,背起包袱,轉身而去。
到了谷口,青禾已安排了馬車在等候。
五月幫着海棠把最後一件行李放上馬車,蘇晚回頭看了一眼落英谷,便毅然踏上了馬車。
青禾翻身上車,隨着一聲吆喝,馬車啓動,朝着京城方向駛去。
孫問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落英谷又恢復成那個安靜的落英谷,遠處只有馬蹄聲,碾過積雪,留下兩行深深的車轍。
由於下雪的緣故,馬車在官道上緩慢行進着。
“小姐,您讓我買的宅子不是很大,但足夠隱秘,”
海棠匯報着,“我就按照您說的,說您是個寡婦……從益州城搬回來京城。”
“沒錯,對外就宣稱我孀居,我暫時不會以真面目示人。”
蘇晚看向五月,沉聲道,“五月,我準備買個鋪子,以後你就是鋪子裏的少東家,一切對外事宜,就由你來出面。”
“我?”五月愣住了,“我、我什麼也不懂,怎麼擔得起‘少東家’的名頭……”
海棠捂着嘴笑,“五月,你長得一表人才,打扮起來也不輸給京城那些公子哥兒,你怕什麼?少東家!”
蘇晚嘴角微揚,“不會可以學,沒有人天生會的。海棠說得對,你和青禾面生,我和海棠很多時候不便露面,後在京城中走動的事,都要依靠你們。”
“是……是,夫人。”
五月臉上一紅,“五月對經商之事一無所知,還望夫人多多教導。”
“這你就問對人了。我家小姐小時候就跟老爺學過,自己陪嫁的那十幾間鋪子也經營得紅火……”
海棠忽然意識到說錯話了,連忙住了口。
蘇晚知道她提到“嫁妝”而自覺失言,只是輕輕一笑,“海棠,在我面前無需避諱。”
“是。”海棠這才放下心來,“我家小姐經商可是有一套呢,雖在病中,也一直爲店鋪出謀劃策,這麼多年來一直有盈餘,五月,你跟在小姐身邊,定能學到不少!”
“還有你,海棠,這麼多年來我讓你學算賬,你一直躲懶,將來讓我如何放心交給你管賬?”
蘇晚伸出手指點了點海棠的額頭。
海棠伸了伸舌頭,調皮道:“您就放心吧,我可厲害了,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施展……”
蘇晚被逗笑了。
五月看着她那張熟悉的笑臉重新出現,心頭懸着的大石才稍稍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