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間,許穗禾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當年在樹蔭下躲雨的影子。
那時候的他,盡顯孤獨、落寞的底色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在樹蔭下坐了多久,她就在對面的馬路上站了多久。
也正因爲如此,回到孟家,他們已經吃過飯,廚房也沒有吃的,被收拾的一幹二淨,她就那樣餓了一個晚上。
而周回看着眼前的許穗禾,心中也裝着事,不容窺探。
有客人進來,許穗禾才回過神。
她詢問道:
“你吃飯了嗎?”
“沒吃。”
“你先坐會吧,面包吃嗎?店裏只有這些。”
“嗯。”
周回在店裏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角落的位置,就這樣坐下了一個人。
他沒玩手機,也未看着窗外。
一雙眼睛,只是看着忙碌着的許穗禾,似乎那樣的她,特別有生活氣息,給周回早已薄性冷淡的心猛然一擊。
他見過很多時候的她,但她似乎都沒有因爲某事陷入塵埃中。
若是有,可能是和自己結婚吧。
他用婚姻,把她綁在身邊,確實拙劣。
沒幾分鍾,許穗禾端了個盤子過來,上面有許多甜品,小面包,還有飲品。
“我都拿了一些。”
“你先吃吧。”
許穗禾坐在了周回對面,她不知道他怎麼了,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知道,想關心他,她還是不想看見他破碎,落寞,被打碎傲骨的模樣。
他也曾給她的世界帶來光亮,她不允許他黯淡。
即使她要離婚,離開他身邊,但不代表她已經完全把周回從心底刨去。
許穗禾見周回斯文的吃着食物,又看了眼窗外的雨,淅淅瀝瀝的下着。
似乎在數着雨滴下的節奏,給自己打氣。
“周回。”
“你……怎麼了?”
“你今天似乎和以前不一樣。”
話說着,許穗禾怕周回覺得自己多話,怕聽見他言語的嘲諷,便假裝看向窗外,讓自己顯得隨意一些。
但周回的答案,讓她瞬間感覺到了雨水打溼後的那種潮溼感。
他聲線沒有任何戾氣。
“今天是我母親的祭日。”
許穗禾唇角間動了動,想說安慰的話,但又一時不知說什麼。
她不覺得安慰的話語,會起到什麼作用,許靈月的去世,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口子。
“抱歉。”許穗禾說着。
周回抬眸看了眼許穗禾。
似乎把自己的情緒帶給她了。
“沒事。”
“手藝不錯,味道很好。”
許穗禾點了點頭,她手藝一直很好,他回國之後,她也經常做飯,但他很少回來,自然是很少吃到。
那些一個人等待的夜晚,她不願再去回想。
周回在許穗禾的休息室,睡了會。
他只是一時不知道往哪去,她在的地方,總歸會好一些。
這些年都這麼過來了,許是最近這些事都堆積在一起,讓周回感到很疲憊。
看着成熟的外表,實則是被催熟,本質混雜了酸澀與果子未熟時的苦澀味。
許穗禾忙完後,便來了休息室。
推門而入,映入眼簾的是周回就熟睡的臉,似乎帶着幾分疲憊。
許穗禾拿了個毯子,準備給周回蓋上。
深秋,快接近冬季,總歸是容易着涼的。
感覺到人的靠近,周回睜開了眼。
視線交匯中,雙方都說不清情緒。
就在許穗禾想逃離時,周回把人拉了過來,靠在自己懷裏。
隨即,親了過去。
感覺到許穗禾並沒有反抗,周回加深了這個吻,氣息纏綿,唇舌交接着……
許穗禾感覺有點呼吸不上來時,推了推周回,周回只是離開了兩秒,又接着吻,似乎親不夠。
“穗禾姐,李姨找你!”七月敲了敲門道。
許穗禾趕緊推開周回,有幾分嬌羞,又有幾分憤怒,最終落荒而逃。
周回見她這樣,嘴角上揚,笑了聲。
——
翌日。
七月看見周回走進店裏,還是很難不被周回這氣質這顏值吸引。
七月笑着道:
“找我們老板嗎?”
周回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。
許穗禾沒想到周回今天也會過來,昨天察覺到他可能情緒不好。
今天這是作甚?
“找我有事?”
周回話到嘴邊,又咽了下去。
隨即說道:
“路過。”
“還有,我沒吃飯。”
許穗禾秉承着來者皆是客的原則,端了一些食物上來,放到周回桌前。
周回邊吃邊道:
“我記得東街還有一家和你這好像是競品,客流沒有影響嗎?”
他怎麼知道東街有個店子和巷往是競品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是資方,投資前會做市場調研。”
許穗禾點了點頭。
回答着周回剛剛那個問題:
“既然是競品,自然是有影響,何況他們請了流量咖代言,生意應該蠻好的。”
周回一語道破問題所在:
“對方請代言,你不能請?”
“做生意有你這樣做的?”
是她不想請嗎?
請代言不要錢的啊,就她現在這情況,哪裏有錢請,請一個代言,她那點小金庫根本遭不住,那買房子的錢,什麼時候才可以攢到。
何況,她要是不久後和周回離婚了,她肯定得搬出去,那她肯定得早早安排一下自己住哪,她又不是少爺小姐,錢的用處總是需要精打細算。
“請代言,要花錢。”
“請代言的錢,比我流失的客流量還要多,我請不起。”
周回沒想到她的答案是這個。
“你身邊不是有個林盡染?”
“染染的資源在往高奢方面走,我不想拉低她的資源。”
周回笑了下,也不知是無奈還是無語。
“你倒是會爲別人着想。”
“不過,你開個店子收益這麼差嗎?”
許穗禾有點無語,這是嫌棄她窮嗎?
怎麼聽,都像是嘲諷的話語。
“我自然是比不上周總家財萬貫。”她話語間也有幾分刺。
周回本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場景下,確實容易誤解。
結婚後,周回記得,他給了許穗禾一張卡,每個月都有讓尹則給那張卡裏打錢,那些錢也足夠讓許穗禾請一個流量咖代言。
那些錢,她沒有用嗎?
還是尹則忘記打了,畢竟出國後,尹則也跟着他忙國外的事務,一天到晚都是工作。
許穗禾這樸素,珠寶首飾都不怎麼戴,確實不像是有錢的樣子。
“我記得我給過你一張卡,你沒用嗎?”
那張卡,早就被許穗禾放在臥室的抽屜裏,沒拿出來過。
“那是你的錢。”
許穗禾沒有婉轉的,直接就說了這麼一句。
周回皺了皺眉,不滿的情緒掛在了臉上。
什麼叫他的錢?
周回沒好氣道:
“許穗禾。”
“我們是正常的婚姻關系,什麼叫我的錢?就算離婚,我名下一半的財產都是你的。”
“照你這個想法,那你現在住的房子還是我的!”
許穗禾心裏咯噔了一下。
對,那是周回的房子。
她還是早早買個自己的房子,搬出去。
就算媽媽不在了,她就一個人,她也要有個自己的家。
“我會搬出去的。”
“不用你催。”
周回真不知道許穗禾有時候腦回路怎麼長的,他說讓她搬出去了?
“我有說讓你搬?”
“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?”
許穗禾小聲說了句,“反正離婚後也是要搬的,早搬晚搬都一樣。”
這蒼蠅似的聲音,周回感覺聽的也是不太真切。
他問道:
“你嘀咕什麼呢?”
許穗禾抬眸,假笑着道,“沒說什麼啊!”
周回的眼神很明顯:你看我信嗎?
許穗禾假笑着道:
“我說周總這麼大方,免費讓我住了三年,我簡直是感恩戴德!!!”
“不膈應我,你難受?”
“沒有啊,我誇你呢,你聽不出來嗎?”
周回此刻覺得,許穗禾也就在床上的時候會示弱,會求他。
想到這,周回倒是不想和許穗禾耍嘴皮子功夫,反正說不過。
“今晚早點回來。”
“找你有事。”
許穗禾有點疑惑,問道:
“什麼事?現在不能說?”
現在說,晚上還能看見人?
周回拿起面包又吃了口,臉色變了幾分,許穗禾這是要毒死他?
“難吃。”
“謀殺親夫嗎?許穗禾!”
說完,周回就出了門,也沒等許穗禾反駁。
許穗禾拿起那塊面包,掰了一點,嚐了一下,臉色和周回沒區別。
她又拿起其他幾個吃了一下。
幸好,就那一個,要是讓顧客吃到,就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