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,王家村的破窯洞外,沈光明幾個人已經摸到了近處。
窯洞口用幾塊破木板虛掩着,裏面傳來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和打牌的動靜。
“……他媽的,那小子真夠橫的,害老子們白跑一趟。”
“急什麼,他還能跑了不成?那村子就那麼大點地方,咱們耗也耗死他!”
“聽說他藏了不少好東西,要是能撬出來,咱們下半年都不用愁了。”
沈光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給了猴子和鐵柱一個手勢。
猴子從兜裏掏出一個布包,打開來,裏面是厚厚一層曬的紅辣椒粉。
他悄無聲息地湊到窯洞頂上的一個通風口,將辣椒粉一股腦地全倒了進去。
幾乎是同時,鐵柱抱着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地砸向了虛掩的窯洞門。
“轟隆!”
木板四分五裂,塵土飛揚。
窯洞裏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,緊接着,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嗆得他們眼淚鼻涕直流,咳嗽聲此起彼伏。
“咳咳咳!什麼玩意兒!”
“我!眼睛!我的眼睛睜不開了!”
五個人亂作一團,連滾帶爬地從窯洞裏沖出來。
他們剛沖到門口,還沒看清外面的情況,一冰冷的撬棍就橫掃而來。
“砰!”
沖在最前面的那人慘叫一聲,抱着腿就倒了下去。
沈光明一擊得手,毫不停留,撬棍順勢上揚,格開一把劈過來的柴刀。
金屬碰撞,火星四濺。
“沈光明!是你!”對方捂着眼睛,聲音又驚又怒。
“是我。”沈光明聲音平靜,手上的動作卻狠辣無比。
猴子和刀子從兩側包抄上去,鐵柱堵住了唯一的退路。
一場混戰瞬間爆發。
幾分鍾後,對面的幾個人紛紛跪在沈光明的腳下求饒。
“好漢饒命!我們錯了!”
“我們再也不敢了!求你放我們一馬!”
沈光明用撬棍的尖端抵着黃牙男人的喉嚨,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:“下次你們要是再來,可就不會這麼輕易的走了。”
說完,沈光明收回撬棍,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這幾個人。
“聽着,這是最後一次,下次再讓我在這個地界看到你們,就不是這次這麼簡單了。”
那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稱是。
“滾。”
一聲令下,五個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,互相攙扶着,一瘸一拐地逃走了,連頭都不敢回。
看着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,猴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便宜這幫孫子了!”
沈光明把撬棍往肩上一扛,轉身就走:“走了,回去。”
事情解決了,他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只是,當他走到自家院門口時,一股濃鬱的肉香味讓他停住了腳步。
這味道……
他推開院門,一眼就看到廚房的煙囪正冒着嫋嫋炊煙。
那抹纖細的身影此刻正蹲在灶膛前,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,正拿着一燒火棍,笨拙地往裏添柴。
鍋裏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熱氣,香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。
聽到開門聲,褚夭夭回頭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光明。
他身上還帶着清晨的寒氣和一股淡淡的土腥味,衣服上沾了些塵土,但整個人看上去,卻有種說不出的利落和……安全感。
褚夭夭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回來了,正好,開飯啦!”
她手裏拿着個大漏勺,正從滾開的水裏往外撈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餃子,動作利落又好看。
熱氣蒸騰,模糊了她的眉眼,卻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裏,鮮活得不像話。
……
下午的時候,褚夭夭帶着褚灼星回了紅谷山大隊。
當褚夭夭從拖拉機上往下拿東西的時候,整個大隊看到的人,都驚住了。
只見她左手拎着一塊用草繩捆着的、起碼兩斤往上的五花肉,肥瘦相間,在光下泛着油光。
右手更誇張,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沉甸甸的,一看就知道是糧食。
走近了,眼尖的人還能看見布袋子底下露出的紙包,隱約透出白糖和點心的油漬。
她身後的褚灼星手裏,則拿着布和棉花,兩人的腳邊還放着鍋碗瓢盆。
在如今這個買什麼都要票,連割塊肉都得找熟人、看運氣的年頭,褚夭夭這副架勢,不亞於直接把“我是大戶”四個字寫在了臉上。
在村口聊天的人,目光齊刷刷的望了過來。
“那、那是誰家的?”
“住沈老二家的那個知青吧?咱們大隊再沒有這麼好看的姑娘了。”
“我的乖乖,她從哪兒弄來這麼多好東西?那塊肉,怕是比我家一年吃的都多!”
“你看那面,雪白雪白的,肯定是精白面!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,羨慕、嫉妒、探究……各種各樣的情緒在空氣中交織。
褚夭夭卻像是沒事人一樣,脊背挺得筆直,下巴微揚,踩着腳下的土路,硬是走出了幾分在城裏逛百貨大樓的氣勢。
她身後的褚灼星被這陣仗嚇到了,小手緊緊攥着姑姑的衣角。
褚夭夭感覺到侄女的緊張,放慢了腳步,空不出手來,便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。
“灼星,抬頭,挺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咱們沒偷沒搶,是花錢買的,怕什麼?”
褚灼星小小的身子一僵,慢慢抬起頭,學着姑姑的樣子,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膛。
本來輝子是要送她們的,但是褚夭夭拒絕了,畢竟村口離沈家也沒有多遠,能不麻煩就不麻煩別人了。
終於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兩人終於到了沈家。
當褚夭夭拎着那堆東西進了沈家院子時,正在院子裏面做針線活的趙王桂英和一旁編筐的沈老二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夭夭……姑娘,你這是……”趙王桂英手裏的針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她都顧不上去撿,結結巴巴地問。
桌上那塊晃眼的五花肉,那袋子沉甸甸的白面,還有那幾包用油紙包着、散發着甜香的東西,每一樣都在沖擊着這對老實巴交的農村夫婦的神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