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，嬸兒，”褚夭夭笑得明媚張揚，她解開一個油紙包，裏面是五顏六色的水果糖。
她抓了一大把，塞進聞聲從屋裏跑出來的沈光輝和沈明霞手裏。
“光輝，明霞，拿着跟灼星去玩吧。”
兩個孩子哪見過這麼多糖，眼睛都直了，捧着糖，傻乎乎地點頭，然後拉着褚灼星就往外跑。
院子外很快傳來了沈光輝羨慕的聲音。
“灼星，你姑姑可真好！比我娘還好！”
童言無忌，卻讓院子裏的趙王桂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褚夭夭像是沒聽見，她把那袋子白面往桌子中間推了推，開門見山。
“嬸兒，我和灼星在這兒得叨擾你們很多天，心裏過意不去，今天咱們吃頓好的，包餃子！就當是我謝謝您和叔的照顧。”
“餃子？”
趙王桂英和沈老二異口同聲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那可是餃子啊！
還是豬肉餡兒的白面餃子！
這年頭，除了過年，誰家敢這麼奢侈？
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”趙王桂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，使勁把那袋子面往回推，“夭夭姑娘，這東西太金貴了，我們不能要！你快拿回去，你和小星自己吃就行。”
沈老二也跟着悶聲悶氣地開口：“是啊，姑娘，你一個女同志在外面不容易，自己留着。”
“叔，嬸兒，你們要是不收，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褚夭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她把手按在面袋子上，不讓他們推回來。
“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，常來常往才好，吃一頓餃子，可不能推拒。”
“再說了，東西都買回來了，面也扛回來了，總不能再讓我扛回去吧？我一個弱女子，可沒那麼大力氣。”
她說着，還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。
那嬌滴滴的樣子，哪像是能扛得動幾十斤糧食的人。
王桂英和沈老二被她這番軟硬兼施的話堵得啞口無言。
拒絕的話就在嘴邊，可看着褚夭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這姑娘，看着嬌氣，性子卻犟得很。
僵持間，褚夭夭已經自己動手了。
她像是沒看到夫妻倆的爲難，徑直走進灶房，熟門熟路地從水缸裏舀水洗手，又找出家裏最大的那個和面盆，擦得淨淨。
“嬸兒，你別站着了，快來和面啊，我可不會，要是和砸了，今天大家都沒得吃。”
她一邊說着，一邊費勁地把那袋子白面解開，往盆裏倒。
雪白的面粉傾瀉而出，在昏暗的灶房裏揚起一片迷蒙的“仙氣”。
趙王桂英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，心疼得直抽抽。
這得是多少工分才能換來的啊！
可事已至此，她還能說什麼？
人姑娘家家的誠心誠意，再推辭就真成矯情了。
她嘆了口氣，認命似的走過去，從褚夭夭手裏接過了活兒。
“我來我來，你這孩子，真是……”
有了趙王桂英的加入，沈老二也默默地不再吭聲，拿起那塊五花肉，去院子裏找刀和砧板，開始剁餡兒。
“鐺鐺鐺——”
富有節奏的剁肉聲很快在小院裏響了起來。
王桂英是和面的一把好手，水和面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，不一會兒就揉出了一個光滑的面團，放在一旁醒着。
褚夭夭則負責洗白菜、切白菜。
她的刀工不行，切出來的白菜絲粗細不均，但她不在乎，反而興致勃勃。
沈老二剁好了肉餡，趙王桂英把切好的白菜攥水分放進去，加上蔥姜末、鹽和自家榨的一點菜籽油，用力攪拌。
不一會兒，濃鬱的肉餡香味就飄滿了整個灶房。
就在門口玩耍的三個孩子聞到味兒，全都跑了進來，圍在桌邊，眼巴巴地看着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“姑姑，好香啊！”褚灼星小聲說。
“香吧？等會兒讓你吃個夠！”褚夭夭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臉。
醒好的面被搓成長條，切成一個個大小均勻的劑子，擀成中間厚、邊緣薄的餃子皮。
包餃子的環節，氣氛最是熱烈。
王桂英和沈老二的手藝沒得說，捏出來的餃子個個都是元寶狀，挺着圓滾滾的肚子，漂亮又精神。
褚夭夭也學着包，可她那雙白皙細膩的手，很少做過農活，怎麼也捏不出那個形狀，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，不是露了餡，就是站不穩，東倒西歪。
她也不氣餒，反而把自己包的那個醜八怪餃子舉起來，逗得幾個孩子咯咯直笑。
連一直沉默寡言的沈老二，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。
一家人，就這麼圍着一張小小的桌子，你擀皮，我包餡，灶房裏充滿了歡聲笑語和食物的香氣。
那種感覺，溫暖又踏實，好像不是在吃一頓簡單的餃子，而是在過一個盛大的節。
第一鍋餃子下了鍋，白胖的餃子在滾水裏翻騰，像是水裏的一群魚兒。
三個滾兒一過，趙王桂英用漏勺撈起一個，遞給沈明霞，“霞子，嚐嚐鹹淡。”
小丫頭燙得直吸氣，卻舍不得吐出來，囫圇咽下去，用力點頭：“娘，熟了！好吃！”
於是，第一碗餃子，端給了年紀最小的褚灼星。
也就是這個時候，沈光明回來了，褚夭夭聽到動靜回身，連忙叫沈光明進來。
“快洗洗手，正好能吃到熱乎乎的餃子。”
邊說，邊繼續盛了幾碗餃子，以此遞給沈家父母，和沈光輝和沈明霞。
又給自己和沈光明也盛了滿滿一碗的餃子。
沈光明端着那碗熱氣騰騰的餃子，在小板凳上坐下。
他沒急着吃，而是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餃子，一個個飽滿得像是要炸開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褚夭夭。
“你去縣城了？”
褚夭夭不緊不慢地在他對面坐下，端起碗，夾起一個餃子，吹了吹氣，咬了一小口，細細地嚼着。
那優雅的吃相，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咽下嘴裏的餃子，她才抬眼，迎上沈光明的視線。
“是啊，買點糧食和用品。”
褚夭夭又夾起一個餃子，蘸了蘸旁邊碗裏的蒜泥醬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