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忽然想起了什麼，道：“說來，我倒真有一事要請通叔幫忙。”
“何事？”季三通激動地站起身來，“小姐，東家視我爲兄弟手足，爲我家人籌謀，待我恩重如山……只要小姐你吩咐，老夫定赴湯蹈火！”
“通叔，窈兒知你爲蘇家鞠躬盡瘁，付出半生，您的這份情，無論如何，我都會記在心裏。”
蘇晚眼眶一紅，“只不過，您如今遭遇變故，身體不如以往，您的身份暫時還不能暴露……”
“小姐說得對，我知道，如今還不是我露面的時候……”
季三通重重點頭，“可我這身體，除了這雙瘸腿行走不便，其餘的倒也無礙。”
“如今我分身乏術，要靠您在暗地裏，替我把當年的證據收集起來。”
蘇晚看向他，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，“若當年沉船的意外真的與蘇鴻志有關，僅憑您一個人的口供，本無法撼動其分毫。”
季三通頷首道：“沒錯，死無對證，更何況蘇鴻志此人無賴至極，怕是斷不會認下的。”
“翠竹苑的仆從，都是青禾精挑細選的，嘴巴嚴實，要跑腿的事交給他們就是。您只管把當年的線索找出來，人證物證，只要花錢能辦到的，您盡管去辦。”
蘇晚站起身踱步，接着道：“蘇鴻志雖好大喜功，可也並非蠢笨無能之輩，您收集證據要緊，可也要小心謹慎，以免被他察覺。”
“明白，我會小心的。當年的那些夥計對東家忠心耿耿，我會設法與他們取得聯絡。若能順着線索，找出當關閉艙門之人，便能早替東家討回這公道！”
“至於沈玉成……”
蘇晚提到這個名字，眸色變得更冷，“通叔，您不必太過擔心，我會讓他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。”
“小姐，你受委屈了！”
季三通長嘆一聲，擔憂道：“小姐，咱們是民，他是官……自古以來，民不與官鬥，我怕吃虧的終究是你啊！”
蘇晚唇角泛起一絲冷笑，“沒錯，明面上我自然沒法與他相鬥。可如今我既已‘死’了，我在暗，他在明，被動的人，是他。”
季三通看着眼前神色倔強的蘇晚，欣慰一笑。
當年那個跟在父親身後撒嬌的小姑娘，如今長成了一個獨當一面、有勇有謀的當家人。
送走季三通之後，蘇晚回到書房，地上的玉佩碎片早已被下人打掃淨。
她緩緩坐下，隨手翻開一本賬冊，思緒卻不知飄到了何處。
珠寶鋪子、貨棧早已開始運作，綢緞鋪子和當鋪正在按計劃籌備，不便要開張。
眼下這些鋪子，都是與沈家的鋪子幾乎重疊。而這些鋪子的選址，也是故意選在了沈家鋪子的附近。
以往沈家的店鋪都是她的打理，對這些生意再了解不過，可僅僅爲了和沈家的鋪子競爭，生意做得再大，畢竟也是有限的。
“不光要吞了沈家的鋪子，還得往長遠去想……”
蘇晚喃喃道，“吃掉他們，只是第一步。”
她翻看着海棠留下來的賬冊，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，條理分明。
“這丫頭，還真是厲害，竟無一筆錯漏。”
蘇晚會心一笑，緊皺的眉頭舒展了許多。
晌午過後，青禾來報，已收到了五月的來信。
接過五月的信時，蘇晚終於寬了心。
許久沒有瞧見五月的字，沒想到竟大有進步，想來他除了學做生意，背地裏還下了不少苦功。
青禾立在一旁，好奇問道：“夫人，五月在信裏說了什麼？”
蘇晚抬起頭，溫柔笑道：“五月說一切順利，讓我們不必擔心，只是大約還需要五才能回城……”
“那就好，這還是五月頭一回出遠門呢！”
聽着青禾的話，蘇晚心中一動。
不知不覺中，所有人都在漸漸改變，不僅僅是海棠和五月，連素惜字如金、看似冷淡的青禾，如今說起話來，也多了幾分俏皮和輕鬆。
“青禾，前幾天我托人給你母親和小弟帶了些銀子和吃食，那人轉告說，你母親說家中一切安好，讓你不必牽掛。”
蘇晚的話音未落，青禾便抱拳道：“謝謝夫人！其實，我的月錢已經足夠多了！母親的藥錢，小弟的束脩，都是托夫人您的福……”
蘇晚放下手中的信，伸手去拉青禾的手，“不必言謝。青禾，你陪在我身邊，替我四處奔波，本就勞心勞力。照顧你的家人，本是我應當做的。”
“可如今咱們剛剛盤下幾個新鋪子……”青禾輕蹙眉頭，“花了不少銀子。”
蘇晚拍了拍她的手，道：“傻姑娘，無礙，那些都是小錢。將來咱們把生意做大了、做好了，何愁沒有銀子？”
“夫人說得對！”青禾擦了擦眼淚，道：“夫人將來不但要把鋪子開遍京城，還要開到別的地方，舉國上下，都要有您的鋪子！”
“好！可那不能算是‘我’的鋪子。沒有你們，我什麼也不成。”
青禾猶豫了一下，終究開了口：“可是夫人，我不明白。”
“有何不明白？”
“您開這貨棧和綢緞莊、鎏金閣我都能理解，可這當鋪我不太懂。”
青禾道：“人人都說當鋪多發不義之財，靠坑蒙拐騙爲生，不像是正當生意。”
“誰說的……我問你，什麼人才會去當鋪？”
“自然是走投無路之人。”
“沒錯。除了賭鬼，一般到典當行的人家，大抵是走投無路，無計可施。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困境，誰願將重要的物件典當？從前我父親開當鋪，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，可父親說，若能幫人解燃眉之急，何嚐不是在積德？”
“倒是有幾分道理，可大多數的當鋪，都會想方設法壓價，還會想辦法侵吞別人的真品，以贗品替代之……”
“你如今知曉我爲何要聘用沈掌櫃了吧。”
蘇晚微微一笑，“沈掌櫃有眼光，也有一顆公正之心。將來當鋪開張了，定能幫助許多人。”
“夫人英明。”青禾恍然大悟，“沈掌櫃雖不擅長變通，可他實力非凡，爲人公道，定能有一番作爲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