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的警笛聲在暮色中漸漸隱沒,科尼捏着那枚墨錠鑰匙站在甲板上,海風卷着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,鑰匙背面 “17 是開始,亦是終結” 的刻字在殘陽下泛着冷光。三花貓蹲在他腳邊,銀鈴鐺隨着海浪的起伏輕輕顫動,爪尖沾着的墨漬在甲板上拓出個模糊的印子,像只縮小的墨魚。
“李哥說‘墨魚’的真名叫劉墨。” 盧布把剛打印出來的檔案遞過來,紙張邊緣還帶着打印機的餘溫,“出生證明顯示他和劉默是同卵雙胞胎,只是登記時被分開報了戶口。檔案裏還附了張嬰兒時期的照片,兩人的左耳後都有顆痣,只是劉墨的痣旁邊多了道細小的疤痕。” 他突然指着檔案袋夾層裏的毛發樣本,“技術科做了 DNA 比對,你猜怎麼着?”
科尼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劉墨那張與自己極爲相似的臉在燈光下泛着詭異的光,尤其是眼角那顆痣,在某種角度下竟與自己眉骨處的舊傷重合。他接過毛發樣本的鑑定報告時,指尖的顫抖讓紙張發出沙沙的響 —— 報告顯示,他與劉墨的基因序列有 99.9% 的相似度,除了 Y 染色體上的某個片段存在差異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 科尼的聲音在空曠的甲板上顯得格外幹澀,左肩的舊傷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,像是有把無形的刀在剜着骨頭。三年前那個雨夜,他在印刷廠地下室找到的份被燒毀的檔案殘片,上面 “雙胞胎” 三個字此刻突然在腦海裏清晰起來,當時以爲是指商業間諜案的兩名主犯。
三花貓突然叼着塊懷表鏈從船艙裏跑出來,鏈墜是枚墨色的銀杏葉,與科尼懷表上的銀質吊墜放在一起時,兩片葉子的紋路完美咬合,組成個完整的圓形,圓心處露出個極小的 “17” 刻痕。科尼將兩片吊墜拼合的瞬間,懷表芯的齒輪突然自行轉動,第十七圈結束時,表蓋內側彈出個微型膠片,上面的紅墨水字跡在燈光下慢慢顯影:“1985 年 10 月 17 日,三子降生,分屬三科、二劉”。
“三科指的是你。” 盧布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,他翻出科尼的戶籍檔案,出生日期欄赫然寫着 “1985 年 10 月 17 日”,“你和劉氏雙胞胎是同一天出生!” 他突然指向膠片背面的家族樹圖譜,“這裏畫着個三叉形的符號,頂端標着‘銀’字,三個分叉分別寫着‘科’‘默’‘墨’。”
科尼的懷表在掌心發燙,他猛地想起銀教授視頻裏最後那個畫面 —— 劉墨摘下面具後,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。他突然抓起劉墨的審訊錄像帶塞進播放器,屏幕裏劉墨冷笑的樣子讓他脊背發涼,尤其是說話時嘴角牽動的弧度,與自己生氣時的模樣分毫不差。
“我們是三胞胎。” 科尼的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篤定,他翻開筆記本,在 “賬本上的墨跡,記着所有藏不住的人心” 下面用力劃了道線,筆尖幾乎要戳穿紙頁,“銀教授說的加密算法在對表裏,其實是指我們三兄弟的基因序列。”
碼頭的探照燈突然掃過舊船的貨艙,照亮了角落裏個被遺忘的木箱。科尼撬開箱蓋時,股混合着福爾馬林和鐵鏽的氣息涌出來,裏面裝着十七個玻璃罐,每個罐裏都浸泡着塊人體組織樣本,標籤上的日期從 1985 年 10 月 17 日一直延續到 2005 年 10 月 17 日,最後個罐子上寫着 “銀教授” 三個字,取樣日期是她 “自殺” 的前一天。
“這是‘鷹組織’的基因庫。” 盧布的指尖在標籤上顫抖,“他們一直在研究你們三兄弟的基因!” 他突然注意到最底下的罐子是空的,罐底刻着個極小的鷹形符號,鷹嘴處嵌着顆紅寶石,與科尼懷表蓋裏的寶石碎屑完全吻合。
貨艙的牆壁上貼着張泛黃的出生記錄,科尼用手電筒照過去時,發現記錄下方用紅墨水寫着段醫囑:“三胞胎存在基因缺陷,需用銀杏葉提取物維持穩定,每月 17 日注射一次。” 字跡的筆鋒與銀教授日記裏的完全一致,旁邊畫着個簡易的注射器,針頭處標注着 “17ml”。
“銀教授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們。” 科尼突然想起自己從小到大,每年生日那天都會收到匿名寄來的銀杏葉標本,葉片上總沾着點透明的結晶,當時以爲是防腐劑,現在想來應該是那種提取物,“她是我們的母親。”
三花貓突然對着通風管道狂吠,管道口的柵欄上纏着根銀色的線,線的末端系着個嬰兒手環,上面的編號 “17-3” 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,材質與劉墨檔案裏的嬰兒照片背景中的手環完全相同。科尼用懷表芯撬開柵欄,裏面掉出個牛皮紙信封,封口的火漆印上,鷹形圖案的眼睛處嵌着片銀杏葉,葉脈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像正在流動的血。
信封裏裝着份 DNA 鑑定報告和封信。報告顯示,銀教授確實是他們三兄弟的生母,而生父一欄的名字被刻意劃掉,只留下個模糊的 “高” 字。信上的鋼筆字跡在淚水的浸泡下有些發皺:“1985 年 10 月 17 日,我將你們三個分別送走,科尼去了警校,默和墨被高明帶走。我以爲這樣能讓你們遠離‘鷹組織’,卻沒想到命運早已織好羅網…… 對表中的加密算法,其實是啓動基因穩定程序的密碼,需要你們三兄弟的血液同時激活。”
信紙的空白處畫着個懷表的剖面圖,標注着 “表蓋夾層藏着解藥”。科尼猛地拆開自己的懷表,在照片與表蓋之間的縫隙裏,果然找到個極小的玻璃管,裏面裝着淡綠色的液體,標籤上寫着 “17 號配方”。
貨艙頂部突然傳來 “咚” 的一聲悶響。科尼抬頭時,看見個黑影正順着繩索往下爬,月光照亮了那人胸前的銅徽章,鷹形紋章的翅膀上鑲嵌着十七顆碎鑽,在黑暗裏像星星般閃爍。
“是高明的父親,老‘鷹王’!” 盧布認出那人拄着的拐杖,杖頭的鷹形雕塑與銀教授舊居保險櫃上的圖案完全相同,“檔案裏說他十年前就病逝了,原來是假的!”
“我的好孫子們。” 老 “鷹王” 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般刺耳,他摘下頭上的禮帽,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,左眼的位置裝着個假眼,瞳孔是用紅寶石做的,“終於等到你們聚齊的這一天。” 他身後的陰影裏,竄出幾個穿白大褂的人,每人手裏都拿着支裝滿綠色液體的注射器。
科尼突然注意到老 “鷹王” 的懷表鏈,上面掛着枚金質的銀杏葉吊墜,與他們三兄弟的吊墜放在一起時,正好組成個完整的家族徽章。他慢慢舉起拼合的對表,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貨艙裏格外清晰:“銀教授早就料到你會來。”
老 “鷹王” 突然狂笑起來,假眼裏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着嗜血的光:“她以爲毀掉基因庫就能阻止計劃?太天真了!你們三個的血液,才是最好的培養基!” 他按下拐杖上的按鈕,貨艙的門鎖突然落下,將他們困在裏面,牆壁的夾層裏滲出綠色的氣體,帶着股熟悉的銀杏葉味。
三花貓猛地撲向最近的白大褂,銀鈴鐺的響聲在混亂中格外尖銳。科尼趁着衆人分神的瞬間,將懷表中的解藥注射進自己手臂,同時把另兩支扔給被押來的劉墨和劉默(原來劉默的死是假象)。當三人的血液通過懷表的齒輪裝置混合在一起時,貨艙裏的綠色氣體突然開始消散,牆壁上的基因圖譜發出刺眼的紅光,在地面上投射出段影像 —— 是年輕時的銀教授和老 “鷹王” 的對話。
“把孩子還給我!” 銀教授的聲音帶着哭腔,她懷裏抱着三個襁褓,“他們不是你的實驗品!”
“銀家的血脈本就該爲‘鷹組織’服務。” 老 “鷹王” 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,“你以爲嫁給高明就能改變什麼?你的基因早就被我們改良過了!”
影像突然中斷,最後一幀畫面裏,銀教授抱着襁褓沖出實驗室,門楣上的日歷顯示着 1985 年 10 月 17 日。
貨艙的通風口突然傳來警笛聲,李哥帶着警察破門而入時,老 “鷹王” 正試圖將枚芯片插進自己的假眼。三花貓死死咬住他的手腕,銀鈴鐺的響聲震得人耳朵發疼。科尼撿起掉在地上的芯片,發現上面的銀杏葉符號已經碎裂,裂紋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像正在凝固的血。
回到事務所時,天已經蒙蒙亮。三花貓蹲在窗台上,爪子裏把玩着枚金質銀杏葉吊墜,是從老 “鷹王” 身上找到的,背面刻着 “銀鷹血脈,十七爲祭”。科尼翻開筆記本,在 “賬本上的墨跡,記着所有藏不住的人心” 下面,又添了行字:“血脈裏的密碼,終要用親情來破譯。” 他合上本子時,封面上的咖啡漬和三枚吊墜的影子重疊在一起,形成個完整的鷹形圖案,鷹嘴處的缺口被枚紅寶石填滿,在晨光裏閃着溫暖的光。
遠處的醫院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,李哥的聲音在對講機裏格外清晰:“…… 劉默和劉墨的基因穩定了…… 老‘鷹王’的實驗數據全部銷毀……” 科尼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,朝陽正從海平面升起,金色的光線在波浪上投下十七道光斑,像條通往新生的路。
他知道,“鷹組織” 的故事終於真正落幕,但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。只要這城市的陽光還在照耀,他和兩個兄弟的羈絆,就永遠不會斷裂。三花貓突然跳下窗台,把金質吊墜丟進科尼的咖啡杯裏,金屬在褐色的液體裏旋轉,像個正在消融的金色漩渦。科尼看着那圈漣漪慢慢散開,突然明白,所有的真相都藏在血脈的深處,就像這杯咖啡裏的倒影,只要你願意接納,總能看清生命的軌跡。
窗外的陽光鋪滿地板,將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條通往未來的路。科尼拿起拼合的對表,銀教授年輕的笑臉在光裏與三個相似的臉龐重疊,肩上的銀杏葉在時光裏永遠閃着金光,仿佛在說:故事,有了新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