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黃昏。
葉東從入定中醒來,緩緩吐出一口帶着淡金色火星的濁氣。
三顆赤漿果、兩份鐵髓、六滴靈液,外加數十次運轉炎老傳授的《源火鍛體訣》,終於讓他在三天內將煉體四重後期的修爲徹底穩固,甚至觸摸到了五重的門檻。
此刻的他,肌肉線條更加分明,皮膚下隱約流動着淡淡的金紅色光澤,骨骼堅硬如鐵,氣血澎湃似江河奔涌。單論肉身強度,已不輸於尋常煉體六重的武者。
更重要的是,他對源火之力的掌控有了質的飛躍。
葉東伸出右手,意念微動。
呼!
一團雞蛋大小的金紅色火焰憑空浮現在掌心,穩定地燃燒着,散發着溫暖卻不失威嚴的氣息。火焰中心,隱約可見一尊微縮的九耳鼎爐虛影沉浮。
“維持二十息,大小可控,溫度可調,不錯。”炎老的聲音帶着一絲滿意,“雖然只是源火火種逸散出的微末之力,但對付煉體境甚至凝氣初期的敵人,已足夠致命。”
葉東散去火焰,看向蜷縮在獸皮上熟睡的妹妹。
三天來,葉雨服下兩顆赤漿果和兩滴靈液,臉色紅潤了許多,連久治不愈的寒症似乎都有了好轉的跡象。但她身體底子太弱,想要徹底治,還需要更溫和、更對症的丹藥。
而煉制丹藥,需要丹方、丹爐、穩定的環境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靈石。
這些,青嵐山給不了。
“今夜子時,我們出發。”葉東在心中道,“按前輩的指引,從東側山脊繞行,避開青陽城方向,直‘黑風峽’。穿過峽谷,便是通往天風郡的官道。”
“黑風峽常有妖獸和劫匪出沒,但也是最近的路徑。”炎老道,“以你現在的實力,只要不遇到一階巔峰妖獸或凝氣境劫匪,應當無礙。不過,出發前還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煉器。”炎老頓了頓,“你那把骨刀太粗糙了,連鐵臂猿的皮毛都難以斬破。將之前煉化的鐵骨粉、鐵髓,以及猿王那顆‘猿心石’取出,再尋一塊合適的鐵礦石。今夜,吾教你煉制第一件兵器。”
葉東眼睛一亮。
這三天,他已從炎老口中得知,燃天爐不僅可熔煉萬物,更是天下最頂級的煉器爐鼎。只是如今破損嚴重,只能施展最基本的手段。但即便如此,煉制一柄煉體境適用的兵器,綽綽有餘。
他鑽出岩縫,在附近山壁上搜尋片刻,很快找到一塊人頭大小、質地粗糙但含鐵量頗高的赤鐵礦。
回到岩縫,葉東將赤鐵礦、鐵骨粉、鐵髓、猿心石一字排開,又將那柄已有多處缺口的骨刀放在一旁。
“盤膝靜坐,凝神內觀,意念沉入鼎印。”炎老的聲音嚴肅起來,“煉器之道,首重火候與魂力掌控。你魂力尚弱,吾會引導你完成第一次煉制。仔細感受。”
葉東依言閉目,意識沉入手背印記。
嗡——
鼎內乾坤的空間在意識中展開。三丈見方的灰蒙蒙空間中央,懸浮着這幾積攢的材料和靈液。
下一刻,一股浩瀚卻溫和的魂力從爐身深處涌出,包裹住葉東的意識。恍惚間,葉東感覺自己與那尊九耳古爐合爲一體,成爲了掌控爐火的神明。
“第一步,熔礦。”
赤鐵礦被無形的力量牽引,投入爐中虛影。金紅色的源火憑空燃起,溫度驟升。
葉東“看”到,堅硬的礦石在火焰中迅速軟化、熔解,雜質化爲青煙消散,最後只剩下一團拳頭大小、赤紅滾燙的鐵水精華。
“第二步,塑形。”
鐵水在空中流動、拉伸,逐漸形成一柄三尺長、兩指寬、略帶弧度的刀胚。刀身尚未開刃,但已隱隱透出鋒銳之氣。
“第三步,融材。”
鐵骨粉、鐵髓、猿心石相繼投入,融入刀胚之中。鐵骨粉增強硬度,鐵髓提升韌性,猿心石則賦予刀身一絲氣血共鳴的特性——用此刀傷敵,傷口更難愈合,氣血流失更快。
刀胚的顏色從赤紅轉爲暗紅,又逐漸沉澱爲暗沉的鐵灰色,表面浮現出細密的、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。
“第四步,淬火。”
一滴源火靈液從旁飛出,落在滾燙的刀胚上。
嗤——!
白汽蒸騰,刀身劇烈震顫,發出清越的嗡鳴。暗紅色紋路在淬火中徹底固化,與刀身融爲一體。
“最後,開刃。”
無形的力量拂過刀鋒,寒光乍現。
一柄造型簡潔、線條流暢的長刀靜靜懸浮在爐中。刀身暗沉,刃口雪亮,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流動的血液,透着一股肅之氣。
“此刀以凡鐵爲基,融妖獸精華,雖不入品階,但堅韌鋒銳遠超尋常凡兵,且對氣血有額外傷害。”炎老的聲音略顯疲憊,“你可爲它命名。”
葉東意識退出,睜開眼。
一柄暗紅色的長刀正靜靜躺在他膝前,入手微沉,約莫十五六斤。握柄處纏着粗糙的獸皮,觸感扎實。
他輕輕撫過刀身,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澎湃氣血之力,以及那一絲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近感——畢竟,煉制此刀的火,源自他的源火之種。
“就叫‘血紋’吧。”葉東輕聲道。
血債血償,以血紋記之。
他將血紋刀收入炎老臨時用剩餘獸皮和藤蔓制成的簡易刀鞘,背在身後。
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。
葉雨也醒了,默默收拾好那件赤鬃獠豬皮背心,以及哥哥給她做的幾張粗面餅。
“小雨,準備好了嗎?”葉東輕聲問。
“嗯。”葉雨用力點頭,小手緊緊抓住哥哥的衣角。
子時將至,月隱星稀。
葉東最後看了一眼這處庇護他們七的岩縫,牽着妹妹的手,沒入山林陰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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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崎嶇,夜行艱難。
葉東背着妹妹,憑借煉體四重的體魄和益敏銳的五感,在黑暗中快速穿行。他刻意避開獸道和可能有妖獸棲息的區域,沿着炎老指引的隱蔽路線向東前進。
兩個時辰後,他們已深入青嵐山十餘裏,距離黑風峽只剩不到五裏路程。
前方傳來潺潺水聲,是一條山澗。
“在此稍作休息,補充飲水。”炎老道。
葉東放下妹妹,伏在澗邊掬水痛飲。山澗清冽,帶着絲絲甜意。葉雨也小口喝着,臉上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。
忽然,炎老的聲音急促響起:“有人!東側三十丈,五人,皆是武者,其中一人氣息在煉體六重左右!”
葉東心中一凜,立刻抱起妹妹,閃身躲入澗邊一塊巨岩之後。
幾乎同時,東側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。
“……確定是這方向?這都搜了三天了,連個鬼影都沒見着。”
“廢話,城主府和林家懸賞五百靈石要那葉家餘孽的人頭,活要見人死要見屍。聽說那小子帶着個病秧子妹妹,跑不遠,肯定躲在山裏。”
“要我說,那小子說不定早被妖獸吃了。煉體三重,還受了重傷,能活幾天?”
“生要見人死要見屍!趙城主說了,那小子身上可能帶着葉家的秘密,尤其是那尊祖鼎……咳,反正活捉有重賞!”
聲音越來越近。
葉東屏住呼吸,手指按在血紋刀柄上,眼神冰冷。
是城主府和林家的搜山隊!而且聽語氣,不止這一隊。
“前輩,能感知到他們的具體修爲嗎?”葉東在心中急問。
“五人,煉體六重一人,煉體五重兩人,煉體四重兩人。”炎老快速道,“爲首那六重武者氣息虛浮,應是剛突破不久,基不穩。但五人結隊,你帶着小雨,不宜硬拼。”
葉東心念電轉。
躲?這塊岩石並不隱蔽,對方搜過來很快會發現。
逃?帶着妹妹,速度受限,很難甩開追蹤。
那就只有一個選擇——
先下手爲強!
“小雨,捂住耳朵,閉上眼睛,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。”葉東在妹妹耳邊極輕地說。
葉雨用力點頭,小手死死捂住耳朵,將臉埋進哥哥懷裏。
葉東深吸一口氣,將身體伏得更低,如同捕食前的獵豹。
腳步聲已到十丈之內。
“頭兒,這邊有腳印!新鮮的!”一個聲音忽然叫道。
“追!”
五道身影從林中沖出,直奔山澗而來。爲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,手提鬼頭刀,正是那煉體六重武者。身後四人分散開來,呈扇形近。
就在他們踏入山澗淺灘、踩入水中的刹那——
葉東動了!
他從巨岩後暴起,血紋刀出鞘,暗紅色的刀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,直取最左側那名煉體四重武者的咽喉!
太快了!
那武者本沒想到目標會主動出擊,更沒想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!他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,咽喉一涼,鮮血已噴濺而出。
“敵襲——!”
光頭壯漢厲喝,鬼頭刀橫掃而來!
但葉東一擊得手,毫不戀戰,身形如遊魚般滑開,反手一刀斬向另一名煉體四重武者的腰腹。
鐺!
那名武者倉促舉刀格擋,卻被血紋刀上傳來的巨力震得虎口崩裂,長刀脫手!葉東順勢踏步,刀鋒上撩,從對方下頜切入,直貫顱腦!
眨眼之間,連兩人!
“小!找死!”光頭壯漢目眥欲裂,鬼頭刀帶着呼嘯風聲當頭劈下!另外兩名煉體五重武者也從兩側包抄而來,刀劍齊出!
葉東不退反進,迎着光頭壯漢的刀鋒沖去!
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瞬間,葉東左手猛地揚起——
一團拳頭大小的金紅色火焰驟然炸開,熾熱的光芒和源火獨有的威嚴氣息讓三人動作齊齊一滯!
雖然只有一刹那。
但這一刹那,對葉東來說足夠了。
血紋刀貼着鬼頭刀的刀脊滑入,在光頭壯漢驚恐的眼神中,刺入他的膛!
噗嗤!
刀尖透背而出!
“你……”光頭壯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口的刀,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。
葉東抽刀,轉身,血紋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——
左側那名煉體五重武者剛從那火焰的震懾中回過神來,就看到一抹暗紅色的刀光在眼前放大。
噗!
頭顱飛起。
最後那名煉體五重武者終於嚇破了膽,怪叫一聲,轉身就逃。
但葉東怎會讓他逃走?
他足尖一點,身形如離弦之箭追上,血紋刀從後心刺入,前透出。
武者踉蹌兩步,撲倒在地,抽搐幾下便不動了。
從暴起到結束,不到十息。
五名追兵,全滅。
葉東拄刀而立,劇烈喘息。剛才那一系列搏看似輕鬆,實則凶險至極,幾乎耗盡了全部心神和體力。尤其是最後那團源火,消耗了他近半的魂力。
但他贏了。
煉體四重後期,越級斬六重、五重、四重組合的五人小隊,自身只受了些輕傷——左肩被光頭壯漢的刀風劃開一道口子。
“戰鬥意識進步神速,對時機的把握、對源火的運用都恰到好處。”炎老評價道,“不過,太過冒險。若是那六重武者基穩固些,或是有人擅長遠程攻擊,你未必能如此順利。”
葉東抹去臉上的血,沒有反駁。
他知道自己是在賭。但有些時候,不賭不行。
他快速搜了一遍五人的屍體,找到二十幾塊下品靈石、一些金葉子、幾瓶普通療傷藥,以及五塊刻着“青陽巡山”字樣的木牌。
“果然是城主府的人。”葉東眼神更冷。
他將靈石和有用的物品收入鼎內乾坤,又將五具屍體拖到山澗下遊一處隱蔽的石縫中藏好——血腥味會吸引妖獸,也能拖延被發現的時間。
做完這一切,葉東回到巨岩後。
葉雨依然緊緊捂着耳朵,閉着眼睛,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。
“小雨,沒事了。”葉東輕聲道,將她抱起來。
葉雨睜開眼,看到哥哥肩上的傷口,眼圈頓時紅了:“哥,你受傷了……”
“皮外傷,不礙事。”葉東用清水沖洗傷口,敷上從追兵身上搜來的金瘡藥,“我們得趕緊離開,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其他人。”
他背起妹妹,不再沿着山澗走,而是轉向東北方向,一頭扎進更茂密的原始森林。
必須盡快穿過黑風峽。
城主府和林家的搜山隊比他預想的更密集、更深入。剛才那隊只是前鋒,後面很可能還有更多人,甚至可能有凝氣境的高手。
夜更深了。
山林中回蕩着不知名妖獸的嗥叫,遠處隱約傳來人類的呼喝聲——是其他搜山隊。
葉東將速度提到極限,在林木間穿梭。突破煉體四重後,他的耐力遠超從前,即使背着妹妹,速度也不慢。
一個時辰後,前方地勢陡然收窄,兩側崖壁高聳,中間形成一道僅三丈寬的天然裂縫。
黑風峽,到了。
峽谷入口處,立着一塊半人高的石碑,碑上刻着三個已有些模糊的朱紅大字:黑風峽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妖獸出沒,行人慎入。
谷中漆黑一片,風聲嗚咽,如同鬼哭,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的獸吼。
“穿過峽谷,約十五裏,便是官道。”炎老道,“但谷內情況不明,需謹慎。”
葉東點點頭,將妹妹放下:“小雨,接下來一段路很危險,你要緊緊跟着哥哥,不要離開三步之外。”
“嗯。”葉雨用力抓住哥哥的手。
葉東抽出血紋刀,深吸一口氣,邁步踏入峽谷。
黑暗瞬間吞噬了他們。
峽谷內比外面更黑,月光幾乎照不進來。兩側崖壁陡峭,怪石嶙峋,地上散落着枯骨和不知名妖獸的糞便,空氣中彌漫着腐臭和腥臊混合的氣味。
葉東將五感提升到極限,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。
走了約莫三裏,前方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“停。”炎老低喝。
葉東立刻止步,將妹妹護在身後。
黑暗中,亮起了十幾點幽綠的光芒——是眼睛。
“夜行狼,一階初級妖獸,群居,嗅覺靈敏。”炎老快速道,“數量十三,爲首的是一階中級狼王。不能退,退會引來更多。沖過去,速戰速決。”
葉東握緊血紋刀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小雨,抓緊我的衣服,無論如何不要鬆手。”
話音未落,狼群已撲了上來!
腥風撲面!
葉東不退反進,血紋刀化作一片暗紅色的刀幕,迎面斬向最先撲來的三頭夜行狼!
噗噗噗!
刀鋒過處,狼血飛濺!血紋刀對氣血的額外傷害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,中刀的夜行狼傷口血流如注,氣息迅速衰弱。
但狼群悍不畏死,前赴後繼。
葉東護着妹妹,邊戰邊進。刀光如練,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向狼首或咽喉,絕不浪費半分力氣。偶爾有漏網之狼撲近,他便左手一揮,一縷金紅火苗炸開,退狼群。
狼王終於按捺不住,從側面猛然撲出,血盆大口咬向葉東脖頸!
這一撲快如閃電!
但葉東仿佛早有預料,身體詭異地一旋,血紋刀從肋下反刺,精準地刺入狼王張大的口中,從後腦透出!
狼王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,斃命當場。
頭狼一死,剩餘夜行狼頓時膽怯,嗚嗚低吼着退入黑暗。
葉東不敢停留,拉着妹妹繼續狂奔。
又行了七八裏,前方隱約透出微光——快到出口了!
但就在這時,炎老的聲音再次急促響起:“前方有人!三人,堵在出口!兩個煉體五重,一個……凝氣一重!”
葉東心頭一沉。
凝氣境!
煉體與凝氣,是修真路上第一道天塹。凝氣境武者已能初步引靈氣入體,真氣外放,實力遠超煉體境。以他現在的實力,對付煉體六重尚可,面對凝氣境,幾乎沒有勝算。
“退回去,另尋出路?”葉東急問。
“來不及了,後面也有追兵靠近。”炎老聲音凝重,“而且,那凝氣武者氣息陰冷,功法邪異,恐怕不是城主府的人……是魔道!”
魔道?!
葉東瞳孔驟縮。
“小子,只能拼了。”炎老沉聲道,“待會吾會暫時燃燒魂力,將一絲真正的源火之力借給你。但你現在的身體最多只能承受三息,三息之內,必須解決那凝氣武者。否則,吾將陷入沉眠,你也必死無疑。”
葉東沉默一瞬,重重點頭。
“前輩,來吧。”
他輕輕推開妹妹,將她藏在一塊岩石後:“小雨,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。如果哥哥沒能回來……你就沿着峽谷往回走,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
“哥……”葉雨眼淚涌出,卻死死咬着嘴唇沒有哭出聲。
葉東摸了摸她的頭,轉身,提着血紋刀,大步走向峽谷出口。
出口處,篝火跳動。
三個身影圍坐在火堆旁。其中兩人身着黑衣,背負長刀,正是城主府服飾。而中間那人,卻穿着一身血紅長袍,面容蒼白陰鷙,手中把玩着一顆骷髏頭,周身散發着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。
“血煞宗的外門執事,凝氣一重,修煉的是‘血煞功’,需吸食活人精血修煉。”炎老的聲音帶着冰冷的意,“看來,趙天鷹和林家背後,果然有魔道影子。”
葉東走出陰影,踏入火光範圍。
三人同時抬頭。
“葉家餘孽?”一個黑衣武者眯起眼,“竟然真讓你逃到這裏了。”
另一個武者站起身,獰笑道:“小子,乖乖束手就擒,還能少受點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葉東已動了!
不是沖向武者,而是直撲那血袍人!
血袍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爲不屑:“區區煉體四重,也敢對本座出手?”
他抬手,五指成爪,血色真氣噴薄而出,化作一只磨盤大小的血爪,抓向葉東!
凝氣境真氣外放,威力絕非煉體境能比!血爪未至,腥風已讓葉東呼吸窒澀!
但葉東不退!
他眼中金紅光芒暴漲,手背鼎形印記驟然熾熱如烙鐵!
“就是現在!”炎老的厲喝在腦中炸響!
轟——!
一股浩瀚、古老、焚盡萬物的恐怖氣息,從葉東體內爆發!他全身毛孔都透出金紅色的火焰,頭發豎起,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!
“什麼?!”血袍人臉色劇變,眼中首次露出驚駭!
葉東一步踏出,地面龜裂!血紋刀上金紅火焰升騰,一刀斬向血爪!
嗤——!
如同熱刀切牛油,血爪應聲而碎!刀光餘勢不減,直劈血袍人面門!
“血煞護體!”血袍人尖叫,周身涌出血色護罩。
但火焰刀鋒之下,血色護罩如同紙糊,瞬間破碎!
“不——!”血袍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,便被刀光從頭到腳,一分爲二!
屍體倒地,竟在火焰中迅速焦黑、碳化!
“一息。”炎老的聲音虛弱下來。
葉東轉身,看向那兩個已嚇傻的黑衣武者。
刀光再閃。
兩顆頭顱飛起。
“兩息。”
火焰迅速從葉東身上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虛弱和劇痛。他感覺全身骨骼都在哀鳴,經脈仿佛被燒毀了大半,七竅都滲出血絲。
撲通。
葉東單膝跪地,用刀撐住身體,大口喘氣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小子……吾要沉睡了……至少……一個月……”炎老的聲音細若遊絲,“接下來……靠你自己了……”
聲音消散。
手背上的鼎形印記黯淡下去,溫度消退。
葉東咬牙,掙扎着站起,踉蹌走到岩石後,將已嚇呆的妹妹背起。
不能停。
追兵隨時會到。
他望向峽谷外,官道的輪廓在月色下隱約可見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鮮血從嘴角不斷滴落。
但他沒有倒下。
背着妹妹,踏着月光和血跡,一步一步,走出黑風峽,踏上通往天風郡的官道。
身後,是燃燒的仇恨。
前方,是未卜的前路。
而手中緊握的刀,在月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,如同凝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