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嶠接過那張還帶着打印機餘溫的成績單,指尖微微發顫。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密密麻麻的名單,終於在中間位置找到了自己——全班第二十二名,全年級第一百零二名。這個數字讓他屏住了呼吸。他翻到下一頁,各科成績赫然在目:數學142分,語文98分,英語82分,理綜250分。每一個數字都像在發光。
鍾雪豔被他這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逗笑了,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:"怎麼了,認不得自己名字了?"
"沒。"顧嶠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,"我就是有點驚訝......我這飛得太快了吧。"
"這次題目是市裏出的,要比往常練習簡單一點。"鍾雪豔扶了扶眼鏡,語氣轉爲溫和,"但我沒有否定你的意思,老師看得出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。總之別被外界影響,有時間多問問老師。你們語文老師看到你進步可高興了。"
"我會的。"顧嶠點頭。
當他拿起成績單走出辦公室時,鍾雪豔又輕聲補充了一句:"這次考得不錯,記得感謝幫你的那位熱心同學。"
顧嶠立刻明白她指的是齊禺沈。是啊,要不是因爲他,自己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取得如此飛躍。
帶着雀躍的心情回到教室,夕陽的餘暉正好灑在空蕩蕩的走廊上。顧嶠第一次從學習中嚐到了快樂的滋味,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認可的喜悅。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齊禺沈的反應,想把成績單拍在他面前,得意地問一句"小爺厲不厲害"。
教室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。顧嶠望向角落,齊禺沈正趴在桌上小憩。他放輕腳步走近,發現對方呼吸平穩,似乎睡得很熟。
"齊禺沈,"他俯身在他耳畔輕聲說,"我進步了好多,牛不牛?"
見對方毫無反應,顧嶠不忍心吵醒他,只好躡手躡腳地收拾好書包離開了。
在他走後不久,秋風從窗外徐來,吹動窗簾輕輕擺動。一片梧桐葉悠悠落在齊禺沈的鞋面上。他緩緩睜開眼,撿起那片枯葉,目光追隨着窗外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沒有人知道,此刻他的心裏正翻涌着怎樣的喜悅——他好像離顧嶠又近了一步,這些年所學的東西,真的能夠改變顧嶠對學習的態度。他特別想告訴顧嶠:你真的很牛,別再放棄你的人生了。
記憶不由自主地飄回去年秋天。同樣是這個季節,齊禺沈在辦公室偶然聽到老師們議論顧嶠可能要休學。他慌不擇路地跑到顧嶠的班級,透過門縫看見教室裏只有顧嶠和徐老師。顧嶠正從桌子裏一份接一份地抽出卷子,眼神麻木,臉上還有未愈的傷疤。徐老師走近說了幾句什麼,但顧嶠的表情始終冷然。齊禺沈躲在後門旁,只聽見顧嶠用沙啞的聲音說:"徐老師,我不想讀書了,我堅持不下去了。"
等到學校裏空無一人,齊禺沈獨自站在場上,望着和顧嶠臉色一樣陰沉的天空。灰蒙蒙的大地,光禿禿的樹枝,一切都顯得死氣沉沉。但他知道顧嶠內心還在掙扎——否則剛才怎麼會把課桌裏的卷子折了又翻,翻了又折?
路過超市時,顧嶠破天荒地走進去,精心挑選了新鮮的蔬菜和一條活魚。結賬後,他拿出手機給齊禺沈發信息:"晚上我做菜,不介意的話給你嚐嚐。"
消息剛發出去就收到了回復:"好呢"
……
溼冷的空氣裏彌漫着雨後的清新,凜冽的風聲掠過耳畔。枯枝在灰蒙的天空下搖曳,房門被敲響。顧嶠匆匆從廚房出來開門,映入眼簾的是齊禺沈一身純黑色大衣和高領毛衣。最讓他驚訝的是,齊禺沈的耳垂上閃爍着一抹銀光。
"你打耳洞了?"顧嶠難以置信地問。
"嗯。"
"怎麼突然打這個?"
"因爲開心哦。"
顧嶠仔細嗅了嗅,齊禺沈身上散發着一種清新的香氣,像是雪鬆混合着青草的味道。他忽然想到自己衛生間裏那兩塊廉價的肥皂,突然感覺齊禺像一個淨淨的大小姐,而自己像個混天混地的窮小子。
"好香。"齊禺沈脫口而出。
"?"
齊禺沈指了指屋裏,歪頭笑道:"飯菜好香。"
顧嶠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側身請他進來。
齊禺沈上次來的時候太匆忙,這次才得以好好打量這個裝着顧嶠的小天地。客廳很簡潔,折疊桌上擺着三道菜:紅燒魚色澤誘人,燒茄子油亮噴香,菠菜湯清透可口。
"吃得慣嗎?"顧嶠有些緊張地問。
"當然。"齊禺沈微笑着拿起筷子。
兩人在桌邊安靜地用餐。顧嶠注意到齊禺沈特別偏愛那道紅燒魚,心裏暗暗記下。
"你是什麼時候學做飯的?"齊禺沈問。
"很早的時候,大概小學吧。"顧嶠扒了口飯,"家裏有個老太太,天天打麻將不愛做飯。沒辦法我只能跟着鄰居學。"
"家裏就只有一個老人嗎?"
"對的。"顧嶠簡短地回答,繼續埋頭吃飯。
齊禺沈喝着菠菜湯,目光溫柔地看着顧嶠吃飯的樣子。顧嶠三兩口就把一大碗飯吃完,抽紙擦了擦嘴,裝作不經意地提起:"我這次進步了。"
"嗯?你說什麼?"齊禺沈故意逗他。
顧嶠聽出他是故意,於是不耐煩地加快語速重復了一遍。
齊禺沈見他急了,這才滿意地笑了。他優雅地擦了擦嘴,從大衣口袋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暗銀色盒子,上面有燙金的logo,看起來像是私人定制。他將盒子推到顧嶠面前。
"這是什麼?"
"給你的獎勵,打開看看。"
顧嶠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,一對銀制的小草造型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
"怎麼是小草啊?"
"你就是小草啊。"齊禺沈輕聲打趣,心裏卻想着:因爲你是錚錚勁草,永不休止。
飯後,齊禺沈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兒。其實碗筷不多,兩人在廚房裏來回配合,很快就收拾淨了。最後,齊禺沈提議再給顧嶠講幾道題。
顧嶠想也沒想就把他領進自己的房間。窗外紗簾隨風輕揚,微風吹拂着他們的臉龐。台燈的暖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顯得格外溫馨。
聽着齊禺沈溫和的講解聲,顧嶠漸漸有些困意。他一只手撐着下巴,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轉着筆。就在走神的瞬間,筆杆從指間滑落。
"啪嗒"一聲輕響,齊禺沈循聲望去。他俯身去撿,沒想到顧嶠也同時彎下腰。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,齊禺沈起身時,發梢輕輕擦過顧嶠的唇角。
顧嶠整個人呆住了。齊禺沈把筆放回桌上,看到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眼眸微深,抬手用指腹輕輕按在他的唇上。這個觸感在顧嶠的腦海裏被無限放大——兩秒、五秒,直到指腹輕輕移開。
"抱歉,你嘴巴上有東西。"
"哦。"顧嶠慌忙別開眼,用手背擦了擦嘴。
"別動,已經沒了。"
顧嶠收回手,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在齊禺沈的耳釘上,由衷地說:"齊禺沈,你的耳釘還挺不錯。"
齊禺沈的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得逞般的微笑:"要不要摸摸看呀?"
說罷,他主動將側臉湊近,像一只等待撫摸的小狗。顧嶠猶豫着抬手,輕輕碰了碰他微紅的耳垂,隨即迅速收回手。
"就一下,要不然細菌感染不好處理。"
"好~"齊禺沈順從地應着,眼裏的笑意更深了。